贺祈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幕里,面上笑意顷刻便收住了。他将指节攥得发白,手上杯盏在手中碎裂开来。锋利的瓷片嵌入到皮肉里,顿添赤色。
滚烫的茶液混着鲜血,顺着虎口流淌而下。
他只是默然地看着,那双湛蓝色的瞳眸幽幽地沉了下去。
方才林钰宛那一道剑气,只用了两成功力。若非如此,可就不是擦伤这般简单了。
林钰宛性子孤傲,对林贺结盟一事向来是不愿涉足。他已放低姿态,来维系这段脆弱的联盟,可她却丝毫不领情。
“家主,您的伤口无碍吧?”侍从们吓得脸色惨白,连忙上前想替他包扎。
一道目光投了过来,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,却更是骇人。他们大气都不敢出,立马跪下连叩着地。
“都下去吧。”贺祈抹掉了面上鲜血,又将余下的残片碾作齑粉。看向身后瑟瑟发抖的侍女,说道:“过来,替我梳头。”
侍女捧着妆匣上前,手中的象牙梳抖得险些握不住,细细地将他的发丝一缕缕的理顺。
贺祈抬眸望向镜中,见被削落的发丝被遮挡,完好如初。
面色这才和缓些,道:“请柬给出去了吗?”
侍女连忙回答道:“回禀家主,各大宗门都已送去了,可…”
贺祈扶了扶额,说道:“还有什么可是的?”
“封…封辞长老声称身子不豫,怕是不能赴会了。不过…说是让他的弟子替为参加。”
他的徒弟,那个有姹女之体的少女。
贺祈低下头来,看着手中母佩,略一沉吟。他险些将这件事忘了,也不知那枚子佩她有没有好好保管。
待问道大典开启时再向她讨要罢。
“封长老,推掉贺家的邀约当真无事吗?”传信的弟子担忧地说道。
合欢宗作为邪道,可是几百年来未曾受过邀约了。
而且贺祈放出消息,说是要在盛会后开启风炼秘境,同元婴期修士们共享灵材。
那可是传闻中的北羌圣地,也不知埋藏了多少顶级异宝。
“嗯,若是再问起来,说我闭关便好。”他的手轻碰了碰正在啄食的火凤,目光变得柔和下来。“漓晚她可有回宗?”
弟子回答道:“楚师妹今日好像同苏师兄一起回来了。”
封辞听到后半段话,手上动作稍顿,说道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话音刚落,他的面色忽然变得发白。以袖掩口,连连干咳了几声,一脸强忍恶心的模样。
“封长老!”弟子慌乱上前道“您这…”
封辞皱了皱眉,嘶声道:“…无事,你先下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弟子眼见着他这副模样,想着不好多留,立刻退了下去。
刚关上那道厚重的木门,他心想道,封长老从前些时日开始,闭关频率似乎比以往更高了。
可毕竟只是杂役弟子,对此也不好过问。
直至那弟子的灵息全然消失,封辞才将门全然阖上。
手紧扣着门扇滑了下去,在门上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。
他喘着气,暗绛外袍滑落到半臂。他一手握住颈侧发烫的凤纹,努力平复体内气息。可灼烧感不减反增,愈演愈烈,向内蔓延到五脏六腑。
自从破道后,灵体的反噬越来越严重了。
原是每月闭关一轮便已足够,现而五轮都只能勉强压制。
情欲亦是随时随地的上涌,上回在外时险些发作,他便鲜少出楼阁了。
他闭上眼睛,手探到腰下握住了那处勃起。身体的每寸都渴望着的得到抚慰,叫嚣着欲望。
屋中檀香早已燃尽,空余一盘灰烬,掩不掉满屋情欲的腥甜。
衣袍玉饰散乱了一地,玉石掷地,发出清脆的鸣声。
封辞从欲海中挣脱开来,他看着手上那滩白浊稠液,像是被刺痛般,很快地将视线收了回来。呼吸也随之一紧,只凭手永远无法填满心中欲壑。
“阿秋!”楚漓晚突然感觉鼻头有些痒,连打了好些个喷嚏。
“怎么了晚晚,是不是夜里着凉了?”苏卿寒见她这副模样,连忙脱下外衫给她披上。
“可能是快入秋了。”她揉了揉鼻子,看向身后人“师兄你自己还病着,衣服不用给我。”
看着满地灿黄的落叶,她想到什么,说道:“话说回来,问道大典是不是快要到了。”
她时常听到师兄师姐们谈论这盛会,不过他们说的大多是里面又有哪位俊男美女、能不能抢来双修之类的。
传闻三十载才办一轮,她还未曾赶上过呢,会上有许多珍贵草药,奇虫异兽。
比起双修对象,楚漓晚更在意大会上有没有能助苏卿寒恢复眼睛,还有她突破的灵药。
“对,但宗门许久未被邀请,我也只是幼时随家去过一次。”
“这样呀。”楚漓晚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。
“若师妹想去,我偷偷带你去就好,苏家那边…我还有些旧的人脉,进去应当不是难事。”
“此话当真?”
“自然是真的,不过到时得跟紧我。”
两个人依偎在一起,苏卿寒温柔款款地揽住她,唇刚要碰上额间。
却被一道冷淡的男声打断“漓晚,你回宗了。”
楚漓晚顺着那道声音抬眼望去,只见封辞不知何时站在一株山茶下。
他垂着眼眸,肩头带着几枚霞白的花瓣,似乎在此处候了许久。
封辞看向二人紧握着的手,表情依旧冷然,辨不出喜怒之色。
苏卿寒依旧是那副得体的模样,柔声道:“晚辈见过封长老。”
“好。”封辞淡淡的应下,视线却不曾移到他身上。
楚漓晚有些窘迫地看着许久未见的师尊,说道:““师尊!您出关啦?”
“嗯,”封辞唯在对着她时,语气添了几分温度。“前些时日去何处了?”
“我同师兄去了一趟鄢州。”
“鄢州?”他在听到这两个字时,脸色微沉“...出门在外万事都要小心,下回出远门,同我知会一声。”
苏卿寒虽双目已眇,可也能感受到二人之间那股微妙的氛围。
他同为男子,怎会丝毫不觉。温柔本便是只待着心上人才有的,更何况封辞他性子出了名的冷清,待谁都一般。想到这,他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酸涩。
封辞还想要说些什么,苏卿寒却在这时靠到她肩头,将手握的更紧,轻声道:
“小晚,我有些头晕...”
楚漓晚连忙扶住他,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。“师尊,卿寒师兄身上有伤,我先带他去休息一下。”
封辞看着她那副关怀的模样,眉头一皱。这才看向苏卿寒,却不多言语。“...明日夜里来寻我,我在房里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