驾驶座上的沈清雨弯起眼,轻轻笑了笑:“上车。”
夏知艺之所以格外讨厌沈清言,除了看不惯他的做派,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和沈清雨是至交。
四年前,在沈清言的生日宴上,她遇见了当时才17岁的沈清雨。
那个女孩独自坐在宴会厅外的台阶上,低着头不肯进去,她不想看见父亲和那个陌生女人站在一起为沈清言庆生。
这些为沈清言举办的生日宴,就像是沈家用来彰显他“继承人”身份的场合。
而夏知艺的出现,像一束光撞进了她灰暗的世界里,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底气。
夏知艺的姐姐是商界赫赫有名的女强人,在她雷厉风行的管理下,夏家的产业版图连年扩张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鼎盛。
正因见过真正的女性力量,夏知艺总用笃定又滚烫的语气和她说。
“清雨,你一点都不比他差,只要你想,就一定能赢过沈清言那个伪君子。”
沈清雨比谁都清楚,自己这位异母哥哥有多贪婪虚伪。
这些年的隐忍和委屈,早已在她心底积攒,她不动声色地在暗处布局,每一步都算得精准,只等一个能将沈清言彻底拉下马的时机。
酒足饭饱后,众人围坐闲聊,付锦年向加了几打冰啤酒和几份烤串,笑着拍了拍桌子。
“好不容易凑齐人聚一次,大家就别揪着什么身材管理了!该吃吃该喝喝,尽兴才是最重要的!”
说着,他端着酒杯径直走到许意身边坐下,熟稔地撞了撞他的胳膊:“许意,来,陪哥喝两杯。”
许意没推辞,笑着接过付锦年递来的杯子,任由他给自己满上了酒。
可下一秒,付锦年却突然倾身凑近,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,语气带着几分探究。
“对了许意,我刷你朋友圈的时候看到了,你……结婚了?”
这话一出,包间里瞬间安静了几分。
许意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,愣了一下才回过神。
陈艳在一旁跟着点头,眼里满是好奇。
“我也看到了!许意,你朋友圈里的样子,真的太像个会疼人的贤惠丈夫了!”
“到底是哪个姑娘这么有福气,能把你追到手?我们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,也太低调了吧!”
苏欣莹是少数知道内情的人,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,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,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,一句话也没说,只静静看着许意怎么应对。
许意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,避开了众人探究的目光,语气淡了几分。
“没什么好说的,我的另一半……不喜欢被太多人打扰,就不公开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心里却泛起一阵涩意。
能和他离婚……真的算幸运吗?
就在这时,陈艳突然笑着举起了自己的手。
她的手指正和身边的段思言紧紧十指相扣,眼底是藏不住的甜蜜与雀跃。
“说到这个,我和思言打算明年六月份就结婚啦!”
“哈?!”
付锦年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,一脸见了鬼的表情。
“不是吧?你们俩才在一起多久啊?这进度也太快了点吧?”
苏欣莹也满脸惊讶,随即立刻笑着送上祝福:“真的假的?也太惊喜了吧!祝你们新婚快乐,长长久久!”
其实这段感情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的闪婚。
陈艳早在很久之前,就已经默默注意到了段思言。
她太喜欢他身上那种干净的气质了。
会安安静静抱着吉他弹唱,眉眼温柔,待人永远绅士又有礼,是她心动了很久的人。
当得知段思言要去参加恋爱综艺时,她没有犹豫,立刻就报了名。
恋综第一期,她就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,一次次创造机会靠近他,把所有的偏爱都摆在明面上。
直到第二期,她终于如愿和段思言分到了一组,那天晚上,她躺在床上,激动得一整晚都没睡着,只觉得自己攒了很久的运气,终于在这一刻都用上了。
暖黄的灯光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,耳边是朋友们插科打诨的喧闹声,许意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意。
他这辈子,能拥有这么多真心待他的朋友,何其幸运。
毕竟上一世,他孑然一身,站在他身边的人少得可怜,他甚至一次次亲手推开那些爱他的人,让所有在乎他的人都失望透顶。
而这一次,他再也不会重蹈覆辙了。
散场时,付锦年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,语气热络地招呼。
“要我送你们几个小女生回去吗?这么晚了,路上不安全。”
苏欣莹笑着摆了摆手,眼底带着几分歉意:“不用啦锦年,我经纪人早就开车在外面等我了,特意绕过来接我,就不麻烦你了。”
陈艳则顺势抬手握紧了身前段思言的手,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,声音甜软。
“我和思言一起走就好啦,我们顺路。”
付锦年见状,便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许意,挑眉示意。
许意轻轻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另有安排。
付锦年也不多劝,拍了拍他的肩膀,便转身去前台结账了。
许意独自走出饭店时,夜已经深了,时针堪堪滑过十点半。
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,马路上的车流稀稀拉拉,连风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细碎的小雪正悠悠扬扬地落着,像撒了一把把细碎的盐,给街边的路灯、行道树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绒。
他掏出手机,指尖悬在拨号键上,正想给程雨的司机打个电话,让对方过来接自己。
可目光刚扫过路边,动作却猛地顿住了。
不远处的路灯下,停着一辆他再熟悉不过的车。
而车边,斜斜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大衣,身形挺拔,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雪地里。
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、发顶,已经积了薄薄一层。
可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抬着头,目光牢牢锁在饭店门口,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很久。
第21章 我可以亲你吗?
许意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倒是希望是自己看错了,想装作没看见,转身就走。
可那个身影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,缓缓抬步,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。
许意下意识地低下头,视线死死钉在对方的黑色皮鞋上,看着那鞋尖一点点和自己的对齐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空气里只剩下雪落的声音,还有两人之间近乎凝固的沉默。
许意觉得时间被无限拉长,明明是零下的寒冬,他握着手机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冒出汗来,指节都在微微发抖。
“怎么不回我的短信。”
江景川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和嘶哑,像是熬了很久的夜,又像是压抑了太多情绪,听上去满是疲倦。
许意的嘴唇微张,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,喉结滚动了一下,终究还是没发出声音。
“你换号码了吗?”江景川又问了一句。
见许意始终低着头,不肯看他一眼,语气里多了几分闷闷的涩意,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说完,江景川便转身走向车子,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,动作熟稔得像是无数次做过一样。
可许意却像被钉在了原地,半步都挪不动。
他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,怎么也想不明白江景川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沈清言回来之前,他们就签了离婚协议,彻底断了关系。
明明这一切,都是江景川上一世求之不得的结果,可他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里?
不是说早就不喜欢他了吗?
不是说恨不得再也不见吗?那现在这样,又算什么?
晚饭时喝了不少酒,许意的身体早就泛起了晕意,疲惫感顺着四肢百骸涌上来,可他的意识却异常清醒。
他太清楚了,只要上了这辆车,只要再和江景川有牵扯,就一定会再发生那些让他遍体鳞伤的事,他不想再重蹈覆辙,不想再让自己陷进去。
“对不起。”
江景川的声音很轻,带着几分沙哑。
许意想离开的脚步一顿,发现江景川不知何时又走回了他面前。
他终于被迫抬起头,撞进了江景川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眸里。
“我来找你不是想烦你。”
江景川的声音突然放得极轻,极温柔。
“只是太晚了,雪又这么大,我担心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。”
雪粒落在江景川的发梢,融化成细小的水珠,他的目光落在许意冻得微红的脸颊上,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,还有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、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。
江景川的声音顿了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