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七夕礼物。
但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送出去。
窗户缝隙外,一双幽暗的紫瞳静静盯着房内的少年。
阿狗一直跟在喻连身后,看他进了武器铺,等了半天,又看他背着刀盒出来,送入他房间。
他站在这里,偷窥喻连收到礼物时的神色,看他高兴的把礼物放在枕边,看他脱掉衣服换上寝衣,卷起被子睡觉。
小莲花不能修炼,不睡觉就会很困。
可他不一样,他不会困,可以站在小莲花床边,看他一晚上。
幽冥裂隙里没有阳光,但这里偶尔会张开裂隙,吸纳游魂进入,运气极好的话,外界的阳光会投射进来一缕。
果不其然,小莲花收到礼物很开心。
他开心的时候好香。
好想尝一尝。
好饿。
好想……撕烂他。
阿狗喉结滚了滚,晦暗紫瞳里浮现出贪婪的神色,他掌心贴在窗棂上,半个身子都快从窗户里探进去了。
下一刻,阿狗一个激灵,脸色唰的白了,连连后退数步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果不其然,挂在脖子上的紫色小球里面的黑气又在翻涌,一丝一缕的往他体内钻。
阿狗飞速回了自己卧房,盘腿坐下,双手结印,一道道封印咒纹烙印在了紫色小球上。
许久,等到那股饥饿感消退了,他才虚脱似的往后一靠。
阿狗扯下紫色小球,冰冷的看了片刻,忽而用力砸远!
他捂住了自己的脸,指尖冰凉。
紫色小球是他伴生物,他和小莲花猜测,里面的黑气满了之后,他的实力肯定会迎来大跃升。
前段时间,小球里的黑气满了,自发的涌入他体内。
他突然感觉饿极了。
消失许久的饥饿感铺天盖地袭来。
且那不是肉体的饥饿,而是灵魂的饥饿,更恐怖更汹涌。只体会了一刹,就差点把他理智饿崩溃。
他眼前的世界也变了,空无一物的鬼城上空飘荡着五颜六色的雾气。
他本能的知道,那是他的食物。
那时小莲花就站在他身边。
小莲花身上本来就有一种淡淡的香气,但他嗅到了另一种更极致的美味,就潜藏在小莲花体内。
只要撕碎他、碾碎他,他就一定能吃得到。
阿狗出生之时就知道自己是冥主,知道自己一定会变得很强,却不清楚冥主是什么东西。
可就在那一刻,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,只要他彻底吸收完小球里的能量,吞吃掉鬼城上五颜六色的‘食物’,他就会成为真正的冥主。
他不知道那五颜六色的食物是何物,却知道那些雾气是从人体内产生的。
野兽不会把食物视作同类。
久而久之,他眼里的人将不再是人,人不过是他食物的储存器。
如果仅仅是这样,阿狗觉得自己无所谓。
可小莲花身上隐约流露出来的气息实在是太美味了,美味到他想撕碎他。
伤害小莲花的冲动让阿狗胆怯了、害怕了。
年幼之时无比期待变强。
真到了这一刻,阿狗却选择了放弃。
他封印了紫色小球,并且告诉小莲花,现在不是吸收小球能量的时候。
不过显然,封印效果并不好,需要隔三差五加固一番,不然就会出现刚才那种失控的情况。
阿狗波动的实力慢慢跌了下去。
他缓了缓,走到床边,打开了喻连送他的刀盒。
是一把漆黑冰冷的横刀,刀身上隐有火红和暗紫的流光。阿狗鼻尖凑近闻了闻,闻到了一点淡淡的血腥气。
这把刀见过血了。
小莲花掌心缠着绷带,应该是他用自己的血给这把刀开了刃。
阿狗仔细看了看,这把刀已经完全迈入了灵器品阶,可以当做本命武器养育使用。
他注入冥气,和其他武器不一样,这把刀的刀身完美承接了他的气息,刀锋隐隐冒着火焰流光。
好惊艳的一把武器。
小莲花不是生气了吗,怎么会送他一把如此惊艳的刀?这不是短时间内可以铸成的。
他拂过刀身,指尖落在靠近刀柄的地方,这里刻着两个字——偕臧[1]。
这把刀叫偕臧。
阿狗深沉的品了半天,忽而眉头一皱。
这俩字是啥意思?
-
一觉睡醒。
喻连胸前有些胀,他对着镜子照了照,没发现什么异状。
等了一会儿,发胀的感觉消失,他便以为是昨晚睡觉压着了,没太在意。
掌心的绷带换过,看来是哥哥来过他房间。
他推门出去,伸了个懒腰。
凑巧,阿狗也开了门。
喻连眼神悄悄飘过去,面上若无其事道:“哥。”
阿狗果然问了:“昨天你送的刀……”
“噢,看你缺把武器,早就在准备了,昨天刚好锻造成功,正好送你。喜欢吗?”才不是故意挑在七夕送的。
阿狗顿了下:“喜欢,很好用。”
喻连轻咳一声:“那就好。你送的阳光我也很喜欢。”
他昨天发脾气也很不对。药性爆发不是想忍就能忍的过去的,哥哥替他挑人其实也是为他好。
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小心思就迁怒哥哥。
但他确实不想找别人,实在不行,等到那一天,他就求哥哥用工具帮他。
反正两年前的玉器都是哥哥帮他取出来的。
七夕晚上的事儿就算翻篇了。
接下来几天,阿狗早出晚归,喻连从武器铺回来后基本没见过他。
他不由得狐疑。
如此鬼祟,不会是在偷偷给他挑男人吧?!等到他药性爆发,他哥就牵着他挑好的男人出现,吓他一跳。
喻连给自己想生气了,没去睡觉,坐在院子里等阿狗回家。
却不想阿狗回家后,径直朝他走来,啪地一声把偕臧刀压在石桌上,认真道:“我都明白。”
喻连:“???”
喻连:“明白什么?”
阿狗:“明白偕臧的意思。”
“……”喻连结巴了,“你别想太多,我随便……”
“我问了账房先生,偕臧,一起藏起来。你心里担心害怕,想和我一起藏起来,避开鬼城里潜藏的危险。”
“……”
阿狗说:“我打听了莫文莫武两个鬼王往年做的事,确实和遇河说的一样,他们必定会和我们起冲突。躲避没用,只要他们不死,隐患永远存在。”
喻连:“所以?”
阿狗:“所以我想把他们全杀了。”
“……”
喻连的神色从紧张到果然如此到无言以对。
哥哥小时候念书少也不是全无好处。
他捏捏眉心,思索起阿狗的建议。
他们好歹在鬼城里混了十来年了,在斗鬼场拼命的时候藏不了太多,但这两年稳定下来后,他们确实藏了点底牌。
“我们商量下吧。”
-
一月后。
莫文莫武两个鬼王出关。
兄弟两个各进一阶,莫文晋升元丹巅峰,莫武晋升元丹中期。
他们不似遇河鬼王低调,一出关就发出了邀请贴,遍请鬼城所有筑基期以上的修士,来鬼王宫参加宴会。
喻连和阿狗自然也收到了。
三日后。
鬼城筑基修士从各处赶来,心里骂了无数遍周扒皮,这兄弟两个,每晋升一次就要举办宴会,收礼收不够是吧!
当然,他们面上依然是笑呵呵的,恭恭敬敬奉上贺礼,在席间落座,打算等会儿多吃点,回点本。
开席后,三位鬼王依次入席。
莫文鬼王境界最高,自然高坐首位,他弟弟莫武坐在他下首,遇河坐在莫武对面。
在席位都坐满了的情况下,遇河旁边的双人空位就显得十分突兀。
莫文鬼王喝了口酒,淡淡道:“是谁没来。”
遇河笑道:“那位半步元丹的少年和他弟弟。”
“还没迈入元丹境呢,就这么嚣张?”莫武哼笑,“哥,人家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啊。”
莫文:“什么原因没来。”
侍从道:“回禀鬼王,说是那位小郎君生病,紫瞳大人要照顾弟弟。”
莫文皱了皱眉,“既然如此,先开宴吧。”
侍从拍拍手,百余名美人袅袅入席,有的席间轻舞,有的跪坐在客人身边,温声细语,添酒倒茶。
莫武显然听说过喻连的名号,饶有兴致道:“那位小郎君是个病秧子美人儿?玩起来想必别有一番情趣。”
遇河给自己倒了杯茶,叹气:“那位小郎君不是病美人,斗鬼场出来的,凶得很。不过我劝你别说这样的话,他哥哥会撕了你的。”
“前段时间七夕,我不过提了一句把小郎君娶进家门,紫瞳当场就冷脸走人了,半点面子都不给留。”
莫武哈哈大笑,“遇河,你真是没用,不仅修为多年没有进益,连娶个妻子都娶不到。你直接抢来不就行了?”
遇河苦笑。
“小郎君惹人心怜,下不了手。”
莫武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,“看你这样子,不会是真栽了吧?我听说你砸了一百万幽珠拍下他,真这么美?”
遇河扫了眼全场的美人。
这些都是花大价钱从鬼城各个青楼里请来的,他实话实说:“此处所有人,比不上他万一。”
“哥。”莫武拖长了音调,“你请这些美人亏了啊,早知如此,请那位小郎君来给我们跳舞不就好了?”
莫文瞥他一眼,对弟弟的心思心知肚明,抬抬手,吩咐侍从:“去请。”
没多久,侍从回来了,“紫瞳大人说,不来。”
莫武不悦:“有跟他说是哥哥请他吗?”
侍从跪下来,颤声说:“说了……紫瞳大人说,他弟弟病了,今天谁请他都不来。”
在场宾客都听见了,推杯换盏言笑交谈的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。
宴席无声降温,阴冷气息弥漫。
莫武冷笑,连说数声好。
他抬手一挥,一道传音术传遍了城西,“区区半步元丹,我和哥哥请你两次都不来。紫瞳,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带着你弟弟滚过来,倘若他跳舞跳的好,老子留你一条狗命。”
片刻后,一道传音还了回来,是紫瞳的气息,却不是紫瞳的声音。
那是一道清亮干脆的少年音:“要不要脸?说了不去不去不去偏要来讨人嫌,又不是喜宴丧礼,就这么想要别人的礼金?”
“想看我跳舞?等你死了我去你坟头跳。”
这声音一入耳,莫武的身子就先酥了半截。
等听清这声音说的什么,他眯起眼道:“真带劲儿。”
感觉像是一只猫儿靠着叫声蛊惑他凑近,然后毫不客气的一爪子挠在了他脸上,又疼又爽。
他起身拍了拍衣摆,“哥,我出去一趟。”
莫文漫不经心嗯了声:“小心点。”
“一个半步元丹,怕他作甚?请他都是给他面子。等我抓那小郎君回来,和哥你一起玩玩。”莫武摆摆手,身形一闪,瞬间消失。